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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摇出的乱码

    我们的少年时代,似乎没有什么宏伟抱负。这么说吧,那时候就有抱负的几个同学,现在都被所谓的抱负彻底抛弃了;那时候显得很没有抱负的同学,数年之后都不小心暴富了。
  初中时候,有个长得甚是矮小的同学,成绩不错。他是我记忆中第一个说自己有理想的同学。他的理想有两个,并且整天挂在嘴上:读书读到博士后,娶妻要娶王小梅。王小梅是谁,是我们班上皮肤最好、性格最温和、成绩最烂的那个女生。你能想象一个又矮又瘦长得像进化失败的猴子一样的男生整天这么无耻吗?有那么几次,我们真想打他啊——人哪能这么无耻呢?王小梅成绩是不太好,但也不至于非要嫁给你啊。我这个牙尖嘴利的同学说,给你打给你打,你打我就说明你也想王小梅!他这个莫名其妙地逻辑打败了所有男生。
  王小梅肤如凝脂简直吹弹得破,其他处处好,就是学习成绩不长进,整天像梦游一般不知所以。我那个不要脸的男同学当她的面表示将来要和她结婚,说你念书不行就对了,我念书好就行了。家里两个人不要都有文化,思想要打架。王小梅就红了脸,把头埋下去,简直要埋到桌子底下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哭,反正过一会就好了。
  转眼过去很多年,又矮又瘦的同学没有念成博士后,他在我们老家镇上开了一个豆腐作坊,几年前的一个晚上被一辆没有牌照的摩托车拿去了一条腿。王小梅高中毕业后去广州打工,嫁给了一个香港人。给她娘老子在小街上砌了四上四下的大楼房,可有面子了。
  还有两个王姓男同学,一个聪明得很,一个笨得出奇。我以前好像说过,聪明的那个很促狭,小眼睛眨巴眨巴的,鬼点子多。那时候就喜欢给别人掏耳朵,耳耙子是用火柴做的,实用小巧。他的促狭劲儿表现在掏耳朵上就是帮你掏好了,耳耙子却不拿出来。他的数学成绩很好,我以为他将来一定有大作为。结果初中毕业就不念书了。他父亲命他去学理发,没过多久就把自家临街的房子收拾成一个理发店,二十岁的时候就娶妻生子。我走上社会时,他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笨得出奇的那个同学,胆大包天,除了功课,任何东西都玩得专注而起劲。自云上辈子和书有仇,看见书就想睡觉。所有老师都教训他,揪他的耳朵,骂他没血性,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他也只当耳边风。他家最初在小街上有个鱼档,后来带着卖些海货。他初中毕业后自然也不肯再念书了,下来跟着父亲哥哥学做生意。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一个万元户,修自行车起家的。后来他卖水产也卖成了万元户。街上的铺子起起落落,唯有他们家越做越大。小镇上自然容不下这尊大神,铺子开到了县城,一直开到省城……万元户?高兴起来吃顿饭叫个小姐就不止万元了。
  去年我回镇上,开理发店的同学还守着那一间门面,他发福了,像个弥勒佛。彼此认不得了,真的认出来之后,客气了不得,非要留吃饭,说大儿子在上海读大学了都。我向他打听做水产发家的那个同学现在怎么样了?他神情立即变得窘迫,尴尬得不得了的样子。让我很诧异。
  后来别人告诉我,说剃头铺子的老板娘前几年扔下两儿一女,随着做水产的本家兄弟跑掉了。至于跑到哪里了,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在街上传了好久,至今大家还是很想不通。我也表示不相信,说的人就急了,说这还能骗你不成!卖水产的回来甩给剃头的一百万,叫他把婚给离了。剃头的硬铮铮的把一口袋的钱甩了回去,说我人都不要了,还能要你这两个钱!你把我女人弄好了就是了,不要委屈了她。
  我这半辈子没怎么见过真汉子,这剃头的同学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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